人民日报接收伪华北日报时只有一台小机器,根本无法完成我们的印刷任务。为适应工作需要,只有发动大家多方搜集机器。先是从天津益世报搬来一台,后又从西单(现在邮电部的地方)解放前的世界报地下室里弄了一台,并做了大修,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台装在马大人胡同。这时人民日报有三台轮转机投入了生产,但还是跟不上发展。后来在天津海关仓库里发现四台立体连装的大型轮转机,是美国支援国民党政府的救援物质。我们把那个庞然大物弄到北京来,安装在东井胡同。又从上海原国民党的中央日报旧地弄来二台二联机,也同时装在东井胡同。这样,人民日报就有了大小不等规格不一的破旧机器九台,勉强能应付当时的任务了。
开动机器要有技术工人才行。当时的技术力量是这样组成的:有天津随机来的几位师傅;1949年我两次去张家口找来原在“晋察冀日报”的工人师傅,他们是崔殿云、魏星南、张进忠、赵守仁、郭玉美、尹鸿魁、赵贵信,还有铸字车间的闫崇禹等;再加我们解放区来的几位;还有原伪报的师傅;又招一批新徒。这时轮转印刷车间已三四十人的队伍了。由于人员来源太杂,都自恃各有高招互不服气,当面客气,背后捅刀子。后经过团结教育,问题才逐步解决。这项工作,共产党员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任务不断地加码,印刷工作越来越超负荷,《中国青年报》《中国少年报》相继创刊了,需要帮忙代印,有时北京日报机器有故障,也要到人民日报代印一段时间,对工人日报也是有求必应。
1953年,新中国开始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。在这样的发展形势下,范长江社长产生一个设想,想搞一个联合出版印刷托拉斯式的大型企业,找来设计师大胆设计,我也参与了。他还设想在楼顶上容纳几架直升机,向外省运送纸型和报纸。这时已向东德“普拉玛”机器厂订购了较先进的第三代大型轮转印刷机20台。不久,范社长调离报社到国务院任职,宏伟的计划也就搁浅了。20台新设备后来按照各自的需要也分家了,人民日报分得10台。
1956年我们把东井胡同的老旧设备拆掉,改造旧厂房,安装先进的半自动化的轮转机。安装时还请来东德专家。这时,我刚从越南回来不久,也参加了安装工作,分配我到马连道仓库负责擦洗和搬运工作。开始时德国专家要求装哪个部件就往回运哪个部件,我们随时听家里安装所需的电话。等他安装完了,我们那帮人才能回来。为了争取参加安装,以便学习掌握其中的技术,我们想了一些办法:加快工作进度,把全部要清洗的零部件提前清洗出来,分门别类地按一二三四……号序列摆放好。这样我们就可以让大部分同志回来参加安装了。前两台安装了大约一半的样子,我们回来开始安装第三台。德专家对我们很保守,还有点瞧不起中国人。但我们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,虚心向他们请教,而且以实际工作效果解除了他们的疑虑。我们早来晚走,工作效率比他们高,质量完全达到了要求,他们试调一台机器用一个500公斤卷筒纸还不够,我们总结他的经验只用4000份报纸的纸张就可以调试一台机器,比他节约3/4的纸张。
投产以后,开了一段时间的技术培训班,由我来讲技术课。之后,我还编印了一本小书,供20台机器的操作人员学习,使大家很快掌握了操作技能。同时我们也对机器的缺陷作了一定的改进,并向德国专家提出具体改进的方案。原来调试的速度每小时只有4万份,经过我们改进以后可达到每小时6万~8万份。我们还把只印两色报纸的两台机器合并起来,印出了五颜六色的报纸。
(作者:华新 离休干部,今年80岁。曾在人民日报前身晋察冀日报及后来的人民日报工作过13年。) |